【亮山】狂潮
a QUARK OCEAN’s work
BGM:方大同 ‘‘kuangchao’’
我们每一个人爱着别人,也同时被爱着。
是他也是你和我,千千万万次。
Side A
到底过去多久了?
亮把抽了一半的烟,放在那个人的墓前,白烟缓缓浮起。不是他最喜欢的牌子,却依旧任性的希望他会喜欢。
深夜墓群静悄悄的又有些阴森,即使风衣遮过了脸,然而并不能完全御寒,无可避免的,回忆起很久之前同样的一个夜晚,而当时,和现在静静沉睡在墓中的那个人相遇了。
一面之缘,甚至连相爱也沾不上边,但是亮已经无法忘记他了,在那场特别行动中唯一牺牲的男人。
——山下智久。
[原来你在这里,来看山下吗?]森田嘶哑着嗓子,让亮想快点叫他消失。
[其实我……并不认识他,只是在那场任务结束后,才得知他的名字。]不知不觉,竟说出了心中的困惑。
[是嘛,难怪啦。你是明线上的人,组里都有记录,他一直在暗线上工作着,除了前代组长和我之外没人知道,……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的家伙,老头子拜托我要好好照顾他。]
[嗯,前辈去喝几杯吗?]
不知为何,亮极力想回避那个夜。
[好啊,站在这儿快要冷死了。]
男人转身,在墓中长眠的人也不会知晓。
立刻驾车去二丁目一家熟悉的酒吧,老板是旅日十几年的华裔,注意到亮和森田两位熟客,快手兑了两杯whiskey,却再也回不到那一夜的味道。
(浅浅的笑,厮磨的耳语……)
夹杂着异乡与雨水的湿冷,和过去交叠在一起。
一杯接着一杯麻痹意识,然,
亮无法醉。
Side B
+ 过去 +
接到指示后,亮匆匆从破旧的公寓赶到约定的地点,长濑副组长一脸笑容看着他。
[副组长……]
[哦,my darling ,要烟吗?]
[不…要,谢了。]亮想不明白脱线至此的长濑如何从万龙中独树一帜,还是身旁的准一机灵,递上了叠文书资料,[伪造的身份,护照全在里面。这次要去上海阻截一批枪支,是东山组的货,如果放过,那么两大组就要面临火拼的危机。]
[明白了,那么……]
[什么也别多说,下午一点的飞机,到那儿自然会有人与你街头。]
突然长濑收起了笑脸,[亮 ,注意注意四周。]
[诶。。。是!]副组长的话里总有太多值得琢磨的东西。
送亮出去时,准一告诉他不必带枪,而是有组员事先将枪支藏在机场,但余下的线索必须由自己推测。
[你的枪法不好,可是解密的本领却无人能及,老大不会随便交派任务,所以你自己明白!]
[是。]亮果断的回答,合上风衣离开。
飞机向云端驶去,如同进入迷雾一样,那正是令人迷惑的命运的写照,没有人能拨清云雾。
亮不太适应乘民航机,最糟糕的是,他有些恐高,跟着森田乘了几次才习惯,那边乘务员小姐开始推出了消遣的杂志报纸,询问着是否需要,亮闭目预备休息,忽然一本书放在托盘上,微笑着的乘务小姐,甜糯的声音唤醒了他。
[您要的杂志。先生。]
[啊,我……]
[我想为您推荐封面上的专题,请看……]
亮正在惊异,瞥到杂志上那不起眼的点点划划,乘务员微笑着,若无其事的放下杂志离开。
(是…莫尔斯…码!)
亮仔细看了几眼,再次确认了是密码,但显然是改进的密码系统,也只在组里学习过,让亮头疼的是全文用英语表示,他想边记下破边译,第一行句子很快提醒他打消这个念头。
于是亮静静敲击着手指,慢慢解读着句子。
在机场的休息区果然找到了暗藏的手枪,这时亮早已通过了安检,顺利的取出了小小的却威力异常的武器。
伸手招了的士,用蹩脚的英语向司机描述目的地。
无意望向那车窗外的异国风景,迈入夕阳中的国际大都,上海,慵懒的像只猫,熙熙攘攘的街市上,随处可听到酥软的吴侬软语,点点滴滴。
亮在夜色降临前走进那间叫‘绿’的酒吧,老板似乎一眼就认出他并非本地人,熟练地用日语打招呼,听口气大概是年轻时旅日多年重返家乡的旧上海人,连小小的店面也是一派四五十年代的风情。
正因如此,寥寥几人的酒吧,一幕幕烟酒色香。
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。
亮在吧台找了个位置,点了生啤,不动声色的开始寻找那名接头人。
视线扫过每一个单桌,惟独那个独坐的男人抽着烟,仿佛是和着唱机里老歌的节奏,手指交换敲击,那原本该是再普通不过的小细节,然而男人怪异的击奏方式刺进了亮敏锐的直觉,他再仔细看男人的食指和中指,观察了一会,如果说食指代表的是点,中指代表的是划,一切就得以解释得通了,男人似乎反复传递着同一信息,压低的帽檐看不出任何他的表情。
(━ ━ . ━ ━ ━ ━ . ━ ━ . . . . . ━ .)
亮吹了声组里特别的口哨,惊讶的男人抬起了头,淡淡的向亮微笑了下,面容姣好来形容也不为过,他的眼瞳是如此清澈单纯,然而亮看到了那灰蒙蒙又说不清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[老板,再来一杯。]
唱机里反复播着「何日君再来」,那是一丝丝淡淡的哀愁,十几年前在他们的故乡同样红遍大街小巷,现在依然不变。
成功传出暗号的男人重新点了烟,亮下意识看了表,零点了,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劫下枪药的码头是个废弃地址,堆满了废弃的破铁货箱,一片荒芜的平地,只能用寒冷形容。
听到了脚步声,亮攥紧了怀中的手枪。
[是我。]男人走过来抱住了亮,同时小声在他耳边说道,[这里不安全,我已经把货放在别的地方,钥匙在你的口袋,地址是……]
砰!砰!
沉闷的枪声打破了寂静,原本以为必死无疑,亮不自觉地回抱着男人,忽的摸到了温热的血。
[喂,你……]不需要多怀疑,拿出枪一阵狂扫,短暂的喧嚣又停止了。
[你没事吧?振作一点!]亮摁住了伤口,很不巧,子弹径直穿过了肝脏。
男人依旧是那淡淡的一抹笑,作为黑道的生命即将结束,他是否眷恋,是否悔恨,亮无从所知。
[咳咳,……]男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在亮的手心里写下了隐藏枪械的地址,[拜托你了……]
[不要!……]停止了呼吸连时间也一起静止,唯有血液不停流下直至凝固。素未谋面的男人惨淡的微笑,从开始到最后,他在亮的手心里打击着最后的暗号,
(谢谢…你。)
[不……]亮抱着山下,连漆黑的浮光都晒不干了他的泪水。
寄存枪械的地方,从外部看来,只是普通仓库,看守的人见动静便灭了烟,
[是你?山下派你来的?]
[算是吧……]
[他呢?]斗真一脸慌张的环视四周,多希望这是一出戏言。
[刚才…为组里牺牲了。]
[是吗…他以前也总是说会有那么一天。]斗真绝望的回头,[你跟我来。]
已经失去了意义,却已然用钥匙打开了大门,堆满一屋子的步枪和子弹看呆了两人。亮抽出一把枪,[全是新型号。]
但是换取平静的代价实在太大。
Side C
没有拒绝斗真的好意,亮在他家借宿了。
[只有易溶咖啡,可以吗?]
[没关系。]
也许是难得招待客人,斗真在流理台忙了一会,端着两杯咖啡坐到亮身边,沙发很小,两人都很不好意思。
[山下他…]斗真欲言又止,亮捧起热热的马克杯,此刻他只需倾听就好,几乎可以想象,斗真把这个秘密藏在心中多久,时至今日,他也不愿意去相信任何人,没有人值得与他分享关于那个人的回忆。
他的故事不长,
然而、惊心动魄。
山下原本和斗真一起加入东山组,两人一齐负责枪械的护送,由于枪弹流通渠道的消息发布的极快,因此交接时的危险可想而知,除非是必要的紧急状况,两头才会真正见面。
为了接头,山下和斗真开始执行任务前被要求学习密电码,甚至还要学习森田组几名重要人物的笔迹。
什么事情起初总是很辛苦,在最短时间内熟记了电码,斗真永远不会忘记当时无数个不眠不休的长夜,即使厌倦也必须坚持,那就是他们的宿命。
模仿笔迹上,斗真占了些优势,在国中休学前他一直练习素描,什么都能临摹的像模像样。
[我曾经用你们组长的字迹传递假情报,不过似乎被人识破了。]
[那是……]两很快记得去年火拼前,长濑重新布署作战计划的细节,真正的犯人就在眼前。
尽管能力比不上斗真,山下的意念令人感叹,明明只是孩子模样,承受的负担远比成年人要多。
[那个时侯,他是个畏寒的孩子,来组里后一个月,他发了高烧,浑身滚烫又在发抖,像快要死掉一样。我给他加了被子和毯子还是没用,组里不会有人来管我们。我们住的地方外面积了厚雪,不可能待他上医院,但是我不能看着他死,于是我抱住他。]
!
亮惊讶的握住手中的杯子,他小心的压抑自己的感情,从没透露过自己特殊的性癖,也没打算坦诚的公开。那一刻他的心有过小小的动摇,没想到山下有那样的过去。
[没关系,从你坐在沙发边让我时,我已经猜到了,换做直男怎么可能会顾虑。]
之后,经过那一夜,山下的烧奇迹般退下去了,也许是获得了新生吧,褪去了青涩的山下,变的强大起来,日益成形的霸气,不知何时,斗真感到正追逐着遥不可及的人。
但这时一场突发的意外完全改变了两人的命运。
秘密筹划要血洗尾崎组的东山组,情报外泄,因此反被对手将了一军,伤亡了许多人,元气大伤。不由分说,当时的组长找来斗真和山下,唯有他们两人经手这一份密报,换而言之,内鬼就在他们之间。
二分之一,无论是谁的几率都大的可以。
斗真和山下被囚禁了,组长命令对斗真用刑,完全是调查了斗真的性格和山下的意志力。
[只是被打了一晚上,我真觉得我会死掉,可是泄密的事我根本不知道,不是我干的,为什么我非得死?]
[那山下呢?他可能会与尾崎组联系吗?]
[如果他做这种事,我不可能不知道,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,即使他用尽各种方法,都不如收手不干,组长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我们,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下。]
[所以,山下他…… 恩?]亮想听到他想听到的回答。
[不,即使机会再小,只要山下他想做,0.001%都能成功。]
斗真被用刑的第三天,山下承担了泄密的责任,并承诺以一只眼睛的代价和退组,让斗真继续留在东山组。
[原来,他那只迷茫的眼睛……]亮叹道,内心充满怜惜。
[那是义眼,]斗真自虐的笑着,[为了我,这太不值。]
可是本来拿感情和躯体互相标记价值,根本没意义。
山下交代斗真几句话,便要离开,忽然山下抱住了山下,轻声在他耳边动唇,手指在背脊上轻点,这个秘密,斗真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[他只说了对不起,]斗真摇摇头,[明明我欠他……]
被迫退组的山下在黑道中险些无处可去,恰好这时森田组的前代组长收留了山下,为了保护他,安排山下长期在组里的暗线工作,隐姓埋名,并让他长居国外。
经过这次分别,斗真渐渐对手中的工作厌倦。直到某一天山下重新联系到他,他们没有说话,借由维热纳尔方阵交流,这是当时学习解密时,山下和斗真约定过的,用一般的方法只是走死胡同,必须借助密码源本,而本子只有两人拥有。
山下拜托斗真窃取东山组的密件,斗真自然没有拒绝,即使曾发生情报泄露,组长依然很信任斗真,大规模的武装货物全权交由他,斗真不留痕迹告诉山下,甚至制造了他人泄密的假象。
[我的心里没有什么黑道情义,我只想帮我喜欢的人,我欠山下的一辈子都还不完,没想到他比我早走了,帮完他这次,我也就金盆洗手了。不过,老实说这次的私运武器可是规模最大的呢。]
[东山组不会轻易放过你吧?]亮皱起眉来。
[恩,大概。那群家伙可是会追人追到天涯海角。即使是一身伪装的假面,呵呵……]斗真淡淡翘起嘴角,就像山下那样,[他已经不在了,我活着,也只是等待被审判。]收齐了笑容,换而是冷峻的表情,[取了钥匙后,叫你的同伴来,把这些枪全部运走,东山组说不定已经嗅到什么了。倘若狙击手认得山下,组里顺藤摸瓜就会明白谁干的。]
[所以…]亮更紧张了。
[你啊,一头热血可干不了大事,我说过了吧,早就准备好了,咖啡要不要续杯?不然,早点睡吧。]
但那一晚,亮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眠。
睡在沙发上的斗真半蜷着身子,双手握起了拳,也许正抓紧着梦中的什么吧。
亮反复回忆斗真说过的话,山下的形象渐渐鲜明起来,——即使他们未曾交谈,迷茫的灰色眼瞳仿佛看透一切,又仿佛在嘲笑,从原本血肉饱满的灵魂成为了无爱无恨的情报员,悲欢离合,喜怒哀乐,他的心始终是冷的。
然而为什么那一刻他抱住了自己?明知挡上这一枪就再也看不到新生的黎明,在最后的瞬间,山下成为亮永远的伤痕。
不知不觉,竟静静流下了泪水,亮压抑住情感,拿出便携来,通知了上海的组员,撤空了仓库,他们没忘记带山下回家,在日出前,亮离开斗真的公寓,不愿打搅他香甜的梦,留给他一张名片,保证他无论何时都能被保护。
重新飞入云端的民航机,比来时更添了几分哀愁与沉重,那透彻而深邃的眼睛,宽大而决然的拥抱,低沉而厮磨的耳语,印刻在他的身体中。如同整座飞机中只有亮一位乘客,他轻轻哼起了那首老歌的旋律。
或许这就是亮之后的命运,今后也必须背负着这伤痕,创伤从不会被治愈,只是徒劳,一次一次的撕裂开,结成无法消去的伤疤,永远的走下去。
[山下……]亮缓缓念着他的名字,当拨开的云层中渐渐出现了熟悉的点点翠绿小岛,他多想在那位沉浸于长眠之中的人耳边轻语,
我们回家了。
[小亮?]要不是森田提醒,亮尚还眷恋着旧梦。这是,他永远都不想醒的梦。
可是他很快提起了酒杯,将哀伤与悲欢暂时忘却,连同那首「何日君再来」埋葬于心中。
是他也是你和我。
同悲欢一场。
The end
“Kuangchao”
是他也是你和我
同相亲相爱也相争
大家偶遇在人海
你我各留痕
几许欢与笑
多少爱和恨
那狂潮卷起
灿烂又缤纷
是苦也是甜美
人生的喜恶怎么分
大家各自寻找
你我心中印
几许哭与叹
多少假与真
让狂潮起跌
混合爱和恨
是他也是你和我
同悲欢一场
FT:(代后记)
第一次完整的写了黑道,即使心中一无所感。
请相信上海的某一处,某一个角落,有一家叫GREEN的酒吧,反复播着何日君再来,久久不变。我们的身边一定有这样的人,永远带着伤痕活下去。
以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