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】樱花纷飞时
我希望能在每年樱花纷飞的时候,在她的公墓前为她送上一束花束。
——晴野阳子
2005
“……文艺复兴是14~16世纪反映西欧各国正在形成中的资产阶级要求的思想、文化运动。其主要中心最初在意大利……”
“……揭开了现代欧洲历史的序幕,是中古时代和近代的分界。是封建主义时代和资本主义时代的分界……”
…… ……
…… ……
…… ……
“……蒙田把自己的退隐看作是暮年的开始,是从所谓“死得其所之艺术”的哲理中得到启示的……”
“诶,已经讲到这个了?”我睁开双眼,醒来后头还有微微的镇痛感。快手把书向后翻,油墨不自觉沾上指尖。
周围的一切是那么陌生,我莫名其妙的悲伤融进无辜的空气。
我一直寂寞着。
“从文艺复兴讲到蒙田,可不是一般的长呢。”舞衣见我一梦睡醒说道。
“是么,大学的课就那么无聊,这些东西我在国中是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。”我掠开散在额前的长发,熟悉的柔顺落在宽松毛衣上。每当这时舞衣总是要我把它们束起来,我微笑着便不了了之。
因为……因为这是为了她啊。
下午三小时的课结束后,必须快速抱着书和包赶五点十分的电车到町木街角书店打工。时间可能有些紧凑,习惯在忙乱中简单用晚餐。我嘛,处于减肥期,一个全脂面包就解决了。
但是……好像不怎么见效?!
快手补了淡妆,一枚樱花瓣突然飘进了化妆盒里。连香味都隐隐约约,刺着鼻子。
已经……三月了?时间还真是教人不留心,去年刚刚进入大学的我曾为了初樱感动流泪,而现在的我静若处之。
我,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嘛。
把手缩进毛衣里,口袋里有足够的温暖。
…… ……
1999年我随哥哥从北九州搬到东京。
仿佛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冒险,家具、衣物,一件一件被工人搬上车,驶向陌生的本州。
我多次央求过,“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
为了父母欠下的债,我们只能选择逃亡。
难道还有比这个更令人绝望的事吗?
“阳子?”
“店长?”
“呆会有一组摄影要来这里,我可能抽不出身,能帮我接待下么?”
“摄影?”
“嗯……好像是为艺人拍摄专辑封套,我不清楚呢。”
我无意识的答应了,过了不久,他们便来了。
我看着那个陌生的女子,静静地坐在一边等待。
匆匆支起了灯架,有几个工作人员拿起遮光板。调设光度之后,我听到谁叫了她一声。
“Izumi?”
(泉水?)
她就按着摄影师的要求,倚在书架的一端。目光懒散的撒向前方,连空气都要静止。
……修长的手指摩过文艺复兴时期厚实的书脊,似乎是在仔细阅读。被束起的长发柔顺的落在肩上,额前契合的刘海,那么和谐。
素色长围巾随意的绕了好几个圈,带着调皮的流苏。
她时而微笑,时而淡定的望向前方。站在水色的阴影下,耳边重复播着[星のかがゃきょ]。纯净而柔和的眼神反倒是教人猜不出她的心思,却会被她身上神奇的魔力所折服。愈来愈想与她交谈……
趁为摄影组送夜点的间隙,我拉过一位工作人员(真对不起,用力大点了吧。)
“你是说她?”他指了指坐在那里歇息的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不认识她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她就是ZARD的坂井泉水小姐啊。”
就是那位一直唱着温柔的,鼓励人的歌的坂井泉水?
就是她呢。
怎么说呢,和专辑封套上若影若现的形象有很多区别,她看上去更加小呢。
我从来未曾想过,我可以那么近距离的看着她。
送完东西边往回走,突然听见有个轻柔的声音呼唤着我。
“阳子小姐?”
“诶?我是。”
她用力掂了下这本书,我一扫便知——[蒙田的随笔集第一卷]。
“这本……可不可以借我阅读?”她暖暖并带有救赎的音色一如她的歌曲,一瞬间像是把我从深渊拉上了陆地。
太奇妙的经历。
“是不是要办理什么手续啊。”她见我呆住的样子,以为是自己的唐突所致。
“是……请填写这张表。”我从围兜里拿出申请表,她俯下身来填写。柔软的字迹慢慢落在纸上。
“给,谢谢你。”她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今后也请加油。”
“诶……”
过了不久,摄影师有要求一组拍摄,来不及多说些什么,她已经离我好远好远。
像是一场梦。
我把我的惊恐、喜悦、激动全部的情感锁进了过去。
不再翻阅。
2007
樱花再度纷飞的时分,我正式从文史科毕业。
毕业论文是关于蒙田作品的辨析。
6月
我献上一束她喜欢的樱花束,自从那天之后,我一直被鼓励着。
随后在会场收到了工作人员发的卡片。
“在夕阳,街头人群中……
一定不会忘记你。”
真的,已经离开了吗?
我再度看到了她的微笑。
有你的陪伴,我不再寂寞了。
呐,我一直在这里呢。
我在这里,为你祈祷。
请安息。
END

